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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苏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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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着WM56和华艺蔓钻进那辆候鸟轿车徐徐远去。 他开车……行吗我听见我的助手曲源西鹤问了一句。 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说，WM56除了开车的习惯与马雅一样外，他的驾驶技术实际上远远超过马雅，比得上一流的赛车手。 回到研究室，我觉得身体特别疲倦。靠着电脑桌休息了一会，这种疲劳感仍然没有消失，仿佛侵入了我的骨髓似的。我知道，这是太累的缘故。这段时间，我几乎不分昼夜地把全副精力都扑在WM56的研制上了，与此同时，我还为即将出席在日本广岛召开的第十五届国际仿生人研究会议完成了一篇论文《第四代仿生人：由仿制到复制》的初稿。 我明白，这项实验项目在国际仿生人研制领域举足轻重的意义，而眼下，整个实验刚刚完成了一半，另一半还尚未开始。何况，这项实验涉及到……华艺蔓。我清楚地记得，刚才目送华艺蔓带着WM56双双钻进轿车离开研究所时，我突然产生的那种像抽多了血似的空虚之感。我不由对自己选择马雅作为实验对象感到有些后悔。我发现，眼下这项实验的许多细节，如同黑暗中的树木一样，影影绰绰，混沌一片，使我无从辨析和把握……也许，一切都得取决于整个实验顺利完成后才能趋向明朗。我想。 博士，你的脸色太苍白了，看上去像抽多了血。下班时，我的助手曲源西鹤对我说，也许，你应该休养一段时间再工作……是的，我也这么想。可时间太紧，必须在广岛会议召开之前完成整个实验，所以……说着，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曲源西鹤。对了，西鹤，你不是说最近开业的一个什么东亚民俗村挺有意思么我自言自语道，今晚，我倒真的想找个地方好好轻松一下。 这太容易了，博士。曲源西鹤说，我很乐意陪你去……在去东亚民俗村的路上，曲源西鹤自告奋勇地开车。我发现他不仅是一个出色的业余摩托车赛手，汽车也开得不错，至少不比我差多少。 我早就想换掉那辆摩托，买一辆汽车了。曲源西鹤说，但我一直拿不准买一辆什么样的车。我真羡慕这辆爵士，开起来贵族气十足……可价格太高了。 是太高了，它差不多花掉了国际仿生人学会授予我的一笔奖金。我建议道，你可以买一辆便宜点的跑车，比如箭牌的，造型和性能都不错。 不过我宁愿买一辆旧的爵士。曲源西鹤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实验成功，国际仿生人学会给的奖金没准会更高，博士。到时你完全可卖掉这辆旧爵士，换一辆更好的新车……你太富于想象力了，西鹤。我笑了笑说。 这时，东亚民俗村到了。 东亚民俗村坐落在佴城西郊，占地一百多公顷，是继欧洲民俗村、非洲民俗村、北美民俗村和南美民俗村之后在佴城兴建的规模最大的一个微缩风景区。里面荟萃的包括泰国、缅甸、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韩国和日本等十多个东南亚国家在内的一百多个民俗景区，完全按照比例微缩仿制而成，惟妙惟肖、构构如生，几乎可以达到乱真的地步。其仿制技术和工程规模也许并不逊色于仿生人的研制……博士，我带你去日本艺妓馆体验一下，如何曲源西鹤像个导游那样征询着我的意见。他显然不止一次到过这儿了。 我同意了。我觉得，在去出席广岛会议之前，预先领略一下日本的民俗风情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所谓艺妓馆，是一座典型的日本乡间木屋。木屋的四壁都用桐油漆得黑里透黄、光滑无比，围绕木屋栽种的白桦、水杉、青冈和樱花等树木蓊郁苍翠，富有浓郁的日本乡村色彩……在横滨，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绮丽的田园景色。那儿不仅山川树木是绿的，就连空气似乎都绿得能掐出水来。曲源西鹤吸了一口空气说，我一到这儿，就像回到了我生活过十几年的长崎川小镇和我外婆住的那座古色古香的乡间木屋……你自从离开后再没回去过吗我顺口问道。我对从小失去父母和故乡的曲源西鹤素来怀着同情之心，曲源西鹤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能找到他父母的生物信息标本，他真愿意让他们通过WM的仿制获得再生。 快十年啦，我外婆的头发也许全白了，我做梦都想回去一趟。曲源西鹤感慨地说，所以，东亚民俗村建成后，我就成了这儿的常客。 会有机会的，西鹤。我以上司的口吻半是安慰半是许诺地说i我们走进艺妓馆，两个穿着鲜艳和服、趿着木展、艺妓打扮的日本少女迈着碎步迎了上来。一边满面含笑对我们点头，一边用日语和我们招呼。 我粗通日语，听出她们是在说欢迎二位先生光临，请多关照。 这些艺妓都是从日本本土引进的。曲源西鹤为我介绍着，率先跨过了艺妓馆的红木门槛。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紧张。我见曲源西鹤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觉得此刻我们俩的年龄也许互相置换一下更合适，西鹤像个见过世面的中年人，而我倒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了。 你以前………常来这儿吗我忍不住问他。 我几乎每个星期都来。自从这儿开业后就没间断过。曲源西鹤说。在平安时代，日本的成年男人都把逛艺妓馆当作主要的娱乐活动。但末成年男子是不允许进艺妓馆的，必须过了十八岁，才能获得进艺妓馆的资格。在许多日本少年的心目中，逛艺妓馆差不多是一种成人仪式，这种习俗一直延续至今。小时候，我就经常看见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过节那样迫不及待地走进艺妓馆的情景，心里羡慕不已。遗憾的是，我十四岁就离开了日本，只好在这儿补课啦……艺妓馆是由若干封闭式的包厢构成的。我和曲源西鹤被两个艺妓一左一右地挽着往包厢走去。 放松些，博士。曲源西鹤对我扮了个鬼脸，与挽着他的那个艺妓走进了一个包厢。 接着，我也被艺妓引进了另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约莫有十来平方米。室内的陈设与普通的日本民居相差无几，一张榻榻米就占了整个包厢的二分之一。木板壁上挂着二十世纪日本著名的风景画家稻田秋声的一幅水彩画《北海道的秋天》，画面上是空旷寥廓的原野，连一座房子也见不到，原野的尽头孤零零的挺立着一棵瘦小的白桦树。整个画面氤氲着一种与包厢不大协调的肃静而清冷的氛围，使我想起许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由二十世纪的日本影星高仓健主演的电影《远山的呼唤》……我像日本人那样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此刻，艺妓像一个贤惠的日本家庭主妇张罗着，眨眼之间泡了一杯浓香扑鼻的日本茶给我端过来，放到摆在榻榻米中间的小桌上。 我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那个艺妓。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椭圆形的脸蛋、羞怯的眉眼，似乎还未完全发育好的小巧身材，使缀满大红牡丹花图案的和服显得异常宽大。乌云似的头发盘在头顶上，形状有点像富士山。这是日本古代仕女图上常见的装扮。恍惚间，我觉得她像一个从实验室走出来的仿生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尽管我的WM研究所还从未研制过日本艺妓。近来，我常常把现实中的人与臆想或研制中的仿生人搞混。我感到，随着复制技术的更趋发达，二者之间的界限将会越来越模糊，包括人和物，时间与空间。比如眼下，我究竟是在佴城，还是已经身处日本呢这种感觉的确妙不可言。我想，日后修改那篇论文时也许可以考虑补充进去……你叫什么名字来中国多久啦我喝了一口茶问艺妓。我觉得茶的味道的确不错。 她回答说她叫川岛芳子，半年前才从北海道的乡间来佴城。 我觉得这名字挺耳熟。我想起二战时一个很有名的日本间谍就叫这名字。但我无论如何无法把眼前这个温顺娟秀，像个乡下小媳妇的少女同那个嗜血成性的风流女谍联系起来。 还习惯这儿的生活吗我问。 很喜欢这儿温暖的气候。我们家乡很美，可实在太寒冷了。川岛芳子说，先生喜欢我为您唱歌还是跳舞随便吧。我心不在焉地说。歌舞对我不过是一种调节神经的方式，谈不上任何喜欢。就像我此刻坐在这儿喝茶聊天，也只是为了减轻一下过于疲乏的大脑负荷一样。 川岛芳子按了一下安装在墙壁上的音响开关，开始为我表演一段日本舞。音乐的节奏柔曼舒缓而不失明快，一听就知道是日本北方的乡村舞蹈，使人想象到妇女们在严寒的节日里一边呵着冻得通红的手，一边兴奋地说笑着走出户外狂欢的场面，那是一种与男人们迥然相异的狂欢：热烈中透露着温柔，喜悦中掺杂着忧郁，放肆中蕴藏着种矜持……川岛芳子的舞姿并不娴熟，甚至有点儿稚拙，但在完全外行的我眼里却显得委婉动人，尤其她那娇小玲珑的身材在宽大的和服里扭动时，如同风吹杨柳，浪涌荷花，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美感。 川岛芳子跳完一曲，在我身旁坐下来，又给我的茶杯里沏满茶。先生，我再为你唱一首歌吧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么。我说，包厢内很暖和，我见川岛芳子忙得鼻尖上沁出了晶亮的汗珠，有些不忍心。 川岛芳子看了我一眼，便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她挨得很紧，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宽松的和服里结实饱满，温婉如玉。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点，但川岛芳子反而挨得更紧了。她的大半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我身上。我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长期处于萎靡状态的身体仿佛一根橡皮筋似的绷紧了。我想起刚才进艺妓馆之前曲源西鹤扮的鬼脸。 看来，这是艺妓馆常有的内容……也许不可避免了。我想。 我感觉到川岛芳子的嘴唇湿漉漉地压上来，仿佛一根火柴，将我的身体哗啦一下点燃了。我多年未曾体验过这种被焚烧的快感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此刻，华艺蔓和WM56正在干什么呢博士，感觉如何离开艺妓馆回到车上时，曲源西鹤表情暖昧地问。 什么感觉也没有……我嘟囔着看了看车上的时钟，快午夜十一点了。不过我的确感到轻松了些，一点也不觉累。身体坐在舒适的驾驶座上，轻飘飘的像吸了鸦片。 我一直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博士。曲源西鹤显得有几分神秘地说，你认为，目前我们研制的WM仿生人，真的能像常人那样……做爱吗这个课题早已经解决了……我说，不明白西鹤为什么提出这么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可是，我总有点怀疑，博士。比如WM56，他在性生活上，果真能完全替代去世的马雅么……曲源西鹤犹豫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毕竟没有亲自体验过……从理论上完全是可以的，当然……我说，觉得曲源西鹤的话似乎另有所指。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太机灵了，常使我有点捉摸不透。我想起不久前他背着我将女影星叶梦娜的信息标本储存进WM情报库的事……博士，这次WM56的实验标本是去世的马雅，那么下一个活着的标本……你打算选择谁呢曲源西鹤忽然问道。 我从反光镜里看见曲源西鹤问这话时神色有点不自然。我捉摸不定地一笑，觉得完全揣摩到了曲源西鹤的心思。 我想我已经选中了一个合适的对象，你会感兴趣的，小伙子。我说着，踩动了油门，爵士车向黑夜里飞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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