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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华艺蔓
  马雅你瞧,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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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里拿着一件东西说,仿佛幼儿园的阿姨逗弄孩子。我已经习惯叫他“马雅”,而逐渐忘记他的代号——WM56了。以前我也这样对马雅直呼其名。我喜欢这个名字。总容易想起在人类历史中神秘失踪的玛雅人,而且马雅那比一般人高得多的挺拔的鼻梁,也的确有几分像传说的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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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支……玩具手枪。他看着我手里的那件东西,咕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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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可是你再想一想,这支玩具手枪从哪儿来的呢我循循善诱地说,并且将玩具手枪递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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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皱起眉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那支玩具手枪。那是一把小巧玲成的林肯牌袖珍玩具手枪,只有一来长。枪体洁白如玉,枪管纤细而又饱满,结实的枪柄上还缀着几粒粉红色的钻石,漂亮极了。他扣动了一下扳机,枪声响了,清脆、嘹亮,但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首美妙的音乐,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你仔细回忆一下,那次,你去美国演出……我仍旧毫不气馁地鼓励着。

  美国……他念叨了一句,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突然,他的眼睛仿佛被一束光照亮了。我想起来了。他说,那是在华盛顿广场,我花了二百美元给你买回来的……对、对,你总算想起来啦,马雅!我兴奋地叫着,眼里闪出了泪花。

  最近,我与他在一起常玩这种游戏。我不时地翻箱倒柜,一会儿找出一串项链或首饰,一会儿又找出一件衣服什么的,都是马雅赴全国和世界各地演出时给我带回来的礼物。然后一件一件地帮助他回忆购买的时间、地点以及某些更具体的细节,每回忆起一件,我都会产生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但也有的他始终回忆不起来,像电线出现短路那样,我诱导、提醒、暗示,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我觉得,他的脑子里仿佛存在一个被黑暗遮蔽着的空白地带,而我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带着他填补或穿越这段空白,帮他衔接因死亡而断裂了的记忆……尽管如苏秦所说,让他完全成为从前的马雅,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在我眼里,他已经成为从前的马雅了。他的神情举止、音容笑貌乃至某些隐秘的生活习惯和生理特征都告诉我,这个代号WM56的仿生人就是我的马雅。有一次,在他洗澡时给他递衣服,我还看见他腹部右侧的一块伤疤也与从前马雅的伤疤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像一条小小的蜈蚣,那是马雅做阑尾炎手术留下的。

  我不禁产生了一种类似母爱的怜惜礼宾司有,而这是以前我和马雅生活了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我甚至觉得自己也许比以前更爱他……马雅了。如同一件珍贵无比的东西在失踪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失而复得。我差不多整天与他在一起,即使他去琴房里弹钢琴,我也要不声不响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我已经完全把自己的画丢到一旁弃之不管了。有时候,我恍惚觉得自己也许正在绘制一幅作品,就像那些行为艺术家。我不再用颜料,而必须倾注整个心血才能完成它。将WM56塑造成从前的马雅,这是一项多么艰巨的工程,它可不像苏秦那样,仅仅是在做一项实验。在我的生命中,还有什么比创造这样一件作品更重要呢沉浸在想象中的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自拔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容易为自己的想象着迷的女人。在想象中创造,在创造中想象,这几乎构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形式。这注定了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即便还在念幼儿园大班时,我制作的手工玩具就与所有的小伙伴不一样,甚至连老师也认不出那究竟是一些什么玩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它们完全来自我的想象,老师不明白一个女孩的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象,在惊讶之余又不得不承认我制作得的确很美,一种怪异之美,所以每次都给我打满分。那时在幼儿园大班的手工制作课上,经常拿满分的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我家的邻居苏秦。可苏秦制作的东西与我完全不同。他总爱制作一些大家熟悉的小动物,比如蝴蝶、蜻蜒、天鹅、甲虫、海豹等,而且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这使苏秦成了整个幼儿园大班最受欢迎的人,因为,几乎每个孩子都想得到一个他绘制的可爱小动物,而对我的那些神秘怪诞的作品,总有些望而生畏,很少有人因为喜欢它们向我索取过,除了苏秦。这使我在伙伴们中间多少显得有点落寞,或者说卓尔不群。我知道自己和苏秦不一样。苏秦喜欢那些看得见的美好事物,而我偏爱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美好事物,并且都擅长表现或创造它们,这既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之处,也是我们的共同之处。这种相异与相同的兴趣使苏秦长大后继承他父亲的职业,当了一个科学家,而我同样继承我父亲的职业,成了一名画家,但与父亲长于写实的画风相反,我一开始就走着一条超写实主义的艺术道路。我仍然像小时候那样迷恋看不见的东西,我只画我想象中的事物。在我成为一个职业画家后,我将这种倾向推到了极端。我固执地认为,艺术的本质是非写实的,任何将艺术的翅膀囚禁在写实牢笼的企图,都是一种违反艺术本质乃至想象力低下的表现。我从不承认一个所谓完全写实的艺术家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远离艺术,与艺术无关。”我曾经在一篇阐述自己艺术观的文章里如是说。就此而言,我总觉得我父亲是一个失败的画家。一种想通过绘画不折不扣地复制“现实”的艺术实践是注定要失败的——这种实践在二十世纪的整体陷落便是明证。而我父亲不过是这种陷落之后硕果仅存下来的一块悲壮的化石……在我的心目中,我父亲从艺术实践到个人生活都充满了浓厚的悲壮色彩。我父亲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一间又暗又脏的狭窄画室里作画,一直把自己折腾得鸠形鹄面、骨瘦如柴,长出了一根根白发,而他其实远未到衰老的年纪。有一阵子,我始终拿不准父亲那似乎一夜之间出现的白发和皱纹,究竞是长出来的还是他自己画上去的。我父亲后来整天都在为不知画什么发愁,就像一个吃光了家中储存粮食的人为等米下锅发愁一样。因为,他差不多画遍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将整座世界都装进了他的画中,以至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供入画了。可即便如此,世界不仅没有走近他一步,却反而离他越来越遥远,仿佛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从画框中挣脱而去,留下来的只是那些谁也不愿买的画,堆满了整个画室。每逢夏天,我总是闻到一股股旧画发霉和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熏得我昏昏欲睡,连邻居的苏秦也闻到了,怀疑我家里有死老鼠。

  至少死了十只老鼠,否则不会这么臭。苏秦捏着鼻子说。他的嗅觉一向很灵敏,连蝴蝶撤的尿都闻得见。

  我知道苏秦没说错,因为每天半夜,我都会被画室里老鼠的奔跑和尖叫声惊醒过来。

  我的父亲显然也嗅到了这股带着死老鼠味的难闻气息。他大概意识到连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的画也要离他而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惶惶不可终日,在画室里进进出出,如同一个孤胆英雄,试图从老鼠和时光的牙缝里抢救那些业已残缺不全的画,并捡出一只只因吞食颜料中毒而死的老鼠尸体,直到他的画彻底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东西。可对我的父亲来说,离他而去的还不仅仅是那些画。不久,他的妻子,我的母亲,一个常年奔波在野外的科考工作者,突然在南极冰川的一次探险活动中不幸遇难了。这给我的父亲带来巨大悲痛的同时,似乎也使他意外地产生了作画的冲动和灵感。他又把自己关进画室,重新抓起了那支被闲置已久的画笔……在我的记忆中,我母亲遇难后的好几年中,我父亲始终在作一幅画,一幅我母亲的肖像。最初,我对我父亲的这幅画满怀期待。我暗暗盼望着父亲那只长于写实的手能够使母亲的形象在画布上获得再生。母亲对我来说实在太模糊了,模糊得如同一个抽象的词根。我们几乎末从头至尾在一起生活过一年。我没法不借助另外的形式在记忆中挽留她。可我的期待显然落空了,因为我父亲一直到去世也没画完那幅肖像,只给我留下了一大堆经过无数次涂改的草稿。这些草稿除了使我心目中本来就十分模糊的母亲形象更力模糊不清外,等于一堆废品,半点用处也没有。我怎么也画不出她活着时的模样……父亲对我咕哝道,显得万分沮丧,而他以前总是很自信的。

  我的父亲实际上是带着失败者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他去世前不久,我的一幅画刚刚在一次国际性的现代艺术大展中获奖,那是我作为一名画家正式登上画坛的标志。当我将那幅名为《恐惧与幻象》的油画给父亲时,他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我除了看到一团乱七八糟像人的脑浆的东西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摇摇头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瞅着我。你脑子里稀奇古怪的玩艺太多了,艺蔓,保不准就会被它们拖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就像你的母亲,我用画笔都抓不住她……他用一种每个行将弃世之前的父亲都有的那种担忧的语气对我说,谁能够抓住你呢苏秦吗……我觉得,我父亲去世前说的话近乎一个巫者。不久,我便与苏秦中断了那种在友谊和爱情之间保持了很久的暧昧关系,突然和马雅结婚了。

  那天快半夜了,我接到苏秦打来的一个电话。

  艺蔓吗,感觉怎么样我是说……他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不宜启齿的话。由于某种非技术的原因,为了安全起见,你和他在一块……请注意戴避孕套……我记得这话苏秦已对我交代过一次了。我想象得出,苏秦在电话那头说出这话时,一定有些难为情。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可一旦涉及到男女之事,苏秦仍然腼腆得像个小伙子。苏秦的确是一个好人,我想,而且每想到自己与马雅结婚这么多年来他还一直打着单身,我总有一种负疚之感。可苏秦似乎对我的“背弃”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抱怨,始终像幼年时代一样无声地关注着、照料着我,只要我碰上什么难处,苏秦便会默默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尤其是马雅去世后的这段日子……直到苏秦又给我送来了一个马雅……也许这的确很重要,否则苏秦不会半夜专门打电话再次叮嘱我。我放下电话时想。但我又觉得苏秦的反复提醒的确显得多余了,因为直到现在,我与他实际上还像两个刚走到一起的恋人那样彼此小心翼翼保持着一段距离。是担心生理上的不适应吗还是……反正我从未产生过那种冲动。我们像马雅生前那样各自睡在自己的卧室,每天晚上就寝之前互相道一声晚安,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互相道一声早安,像两个典型的恪守着十八或者十九世纪生活方式的英国绅士淑女,而根本不像一对二十二世纪的艺术家夫妻。从前,我与马雅在夫妻生活上也的确如此,除非马雅暗示或者提出来,我几乎从未主动有过性方面的要求。我是一个对性生活要求甚少的女人,进入四十岁以后更是如此。这也许与我在想象中沉溺太深有关。而在我们长达二十年的婚姻生活长河中,除了新婚那段时间曾经热烈过一阵子,我们的性生活流淌得既不快也不慢,始终很平静。维系我们婚姻的显然有比这重要得多的东西。在我们之间,甚至始终保持着某种羞涩感。

  这与我们俩都是基督徒有关吗我不知道马雅对此事的真实想法,实际上我们之间很少像别的夫妻那样,经常交流这类问题。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可当我拿起话筒,除了一阵嗡嗡的电流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最近这段时间,无论是白天或夜晚,我经常接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搅得我心烦意乱,几乎什么都干不成,另外……我开始不得不考虑请一个保姆了。

  我想把咱们家从前的那个小保姆请回来,你看怎样第二天午餐时,我见他皱着眉头,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便用商量的口吻说。他的口味和马雅生前差不多,也吃不惯我做的饭菜。其实,以前家里的饭都是保姆做的,我很少下厨。

  她能做一手好莱,我说,而且,电话太多,得有一个专门接电话的人……。.你是指海棠吗他没等我说完,就接上了我的话头。

  是的。你挺喜欢吃她做的菜……我说着,感到有些吃惊。我没料到这次他的反应如此之快,而且是对一个保姆……一年多以前,我们将她解雇了。我看着他说,解雇原因是……你说她在打扫清洁时,将你的一本乐谱当作垃圾扔掉了。你从来还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把海棠都吓哭了。你还记得么乐谱……我不记得了。他摇了摇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茫然的表情。

  可是,就在我把海棠请回来不久,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前几天,我刚陪他去教堂做过一次礼拜。乃馨,我们也许该去一次教堂了。那天早晨起来互道过早安后,他这样说,语气和马雅生前一模一样。尽管苏秦再三交代过,不能让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但我没法拒绝他的提议。我一直觉得我和马雅的生活就是由一个一个的仪式组成的,鲜花、礼拜、礼物……它们仿佛一盏盏航标灯那样迷人地闪烁着;我甚至不敢设想,如果没有了这些航标灯,我们生活的河道上是否会一片漆黑……那天我们去教堂做礼拜,尽管极为保密,对谁也没透露过,但还是意外地碰上了一大群不知从哪儿获得消息的记者。最近一段时间,马雅的“复活”早已在舆论界不胫而走,他们通过各种方式企图采访到关于他——马雅的蛛丝马迹或亲眼看见他本人,为达到目的,他们除了没完没了地打电话,甚至不惜埋伏在马雅别墅的周围,以期在我们出门散步时堵篆…我护着他好不容易冲出记者们的重围,钻进停在教堂门口的候鸟轿车回到家。但也许是在教堂遭遇的记者那些五花八门的提问使他本来尚处于不稳定状态的记忆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连几天,他都显得烦躁不安,整天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在马雅生前,这通常是他遇到了什么不顺心或者艺术上的难题的表现。连小保姆海棠也了解这一点,每逢此时,说话做事都蹑手蹑脚,生伯惊扰了他似的。

  我也有些担心。那种担心就像对待一个尚未发育健全的生命或者一件还未最后完成的作品,生怕他受到了某种意外的损坏。

  两天以后,我的这种担心果然应验了。那天上午,我去银行办理一张转帐支票。本来,我是打算让海棠替我去办的,但那是一张外汇支票,是我的一幅作品在国外展出的稿酬,我怕海棠不懂外语给办错了,只好自己去了。出门前,我再三叮嘱海棠照看好“马雅先生”——海棠以前就一直这样称呼马雅,她始终不知道马雅去世的事,还以为他在车祸中只受了伤。

  可一个小时后,我从银行回来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海棠一个人呆在家里,刚刚哭过似的,满脸都是泪痕。

  他呢马雅先生呢我心里咯瞪了一下,赶忙问道。

  马雅先生说到院子里散会儿步,我那会儿正在洗衣服,就没在意……海棠红着眼睛说;可当我洗完衣服出去时,却不见了马雅先生,院门打开了。夫人,我记得你出门时把院门锁上了的。我又到附近找了一圈,可还是没看见马雅先生的影子,回来时,我又发现车库里那辆小轿车也不见……海棠像闯了祸的孩子,怯生生地瞅着我说,夫人,马雅先生到哪儿去了呢海棠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这个从海边小渔村来的姑娘聪慧朴实,人也长得活泼可爱,我们夫妇俩一直很喜欢她,如果不是那次……可尽管如此,这次海棠收到我的信后,一点不记前嫌,马上赶来了。

  我不忍心多责备她,只是问了她一句:他出去散步那会儿,你注意到别墅门口有记者吗我怀疑,也许是那些为了弄到独家新闻无所不用其极的记者把他哄骗到什么地方去了。或者被什么人绑架了这段时间,他已成为所有媒介的焦点,围绕他的各种传说沸沸扬扬、莫衷一是,……我心乱如麻,再次体验到了刚刚获悉马雅遭遇车祸的恶耗时,那种整个心一下子被抽空了的感觉。我差不多想打电话报警了。但最终我还是拨通了苏秦的电话。发生了这种事情,也许最合适的还是找苏秦。我想。

  不要太紧张,艺蔓。也许他的某一段沉睡的记忆突然苏醒了,他不过想旧地重游……苏秦在电话里显得很轻松地说。你在家里等着,没准过一会他就回来了。下班后我再到你家来……我没有想到,苏秦听了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也不紧张。至少我从电话里感觉的是这样。但说来也怪,苏秦的话像一针镇静剂,使我慌乱紧张的情绪变得平静了许多。

  可他到底到哪儿去了呢我的心里仍然无法踏实下来,我几乎一整天都这么胡思乱想着。

  傍晚的时候,苏秦来了。

  令我惊异不已的是,差不多在苏秦走进客厅的同时,那辆候鸟轿车也停在了门口,我看见他从轿车里出来了,仿佛是苏秦将他找回来似的。

  你到……哪儿去啦顾不得和苏秦打招呼,我便向他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

  我到乐团去了一趟。他轻描淡写地说,同马雅生前从乐团下班回来时神情毫无二致。

  你去那儿……干什么我几乎吃了一惊。

  给他们排练了一抄…他心不在焉地咕哝道,显得很疲劳的样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径直回楼上卧室去了。

  剩下我和苏秦在客厅里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去……乐团呢我困惑不解地说,我可从来没对他提起过……很显然,他和去世的马雅之间的某些断裂部分,已经重合了……苏秦说着,脸色似乎有些严峻。这样一来,我们就要面临许多棘手的问题,比如他在佴城爱乐乐团的合法身份,以及……他瞟了我一眼。你知道,迄今为止,仿生人在世界上不少国家都还是一种限制在较小范围的……实验,还没有一部与之有关的法律。而这正是不久即将在广岛举行的第十五届国际仿生入学会的一项主要议题……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六神无主地看着苏秦。我没想到还会引来这么一些闻所末闻的问题。

  现在,也许只有安排一次旅行,以避开可能出现的一些麻烦了……苏秦若有所思地说,忽然问我,你以前去过日本吗他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补充道,如果……你们不妨去日本旅行一次。最近刚好有一个赴日旅游团,我的助手曲源西鹤也打算借此机会回一次日本老家。再说,不久我也将去广岛开会,即使万一遇到什么……也可以……去是去过,但那还是……我恍然想起,我和马雅已经好几年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了。

  也好……我对苏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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