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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线索?陷阱?
  “对了,昨天晚上那件案子你是唯一的目击者,顺便把情况再跟我们说一遍吧。”戴宁撇开心里那种压抑跟逃不开的阴影,抬起脸问江优赜,这也是正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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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萧晴没有说清楚?还是那个男人不愿承认?”江优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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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宁叹了一口气说,“完全不是这样,那个男人什么也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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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江优赜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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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催眠了,清醒之后忘记了所有的事,记忆只停留在被催眠之前,也就是昨天上午,可以说那个在他身上实施催眠术的人做的很成功,很少有这种被完全催眠的例子,我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你确定他不是在说谎?”

  “不是。”戴宁摇头,“暗示一解除,他连表情都变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如果是说谎,不至于会这样。”

  “这样啊……”江优赜倒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看来连萧晴被袭击这件案子一下子也破不了,他这时转头看杜霖,杜霖跟他对视,然后江优赜就对戴宁开口说,“阿霖正好在,你可以让他试试。”

  “是啊,我刚刚也在这么想。”戴宁笑着看向杜霖,杜霖点点头,表示答应。

  所谓完全催眠,指的是一种程度,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催眠师所能达到的程度。

  催眠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暗示,实施催眠术的人能与被催眠的人在潜意识进行沟通,暗示的程度越深,被催眠的人的意识则会越薄弱,甚至能完全接受施术者所给出的信息,然后不加判断地遵照行动——就如同那个男人所做的一样——尤其他受到的暗示里面还有一条,那就是忘掉这个暗示。

  这一点,并不是所有催眠师都能做到的。

  所以冯薇这个时候不太明白他们所说的“试试”指的是什么,她看了看杜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学生,难道他也会催眠?或者他有别的办法能够让消失的那部分记忆重新补回来?

  “叶非,男,29岁,外地人,在连锁洗衣店打工,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一年前他跟妻子离婚,女儿被妻子带走,现在独居,房子是租的,昨天早上八点按时上班,一般是晚上六点下班,但是那天中午他提前下了班,已经问过那里的老板说他并没有事先请假,但好像是接到过一通电话,我们查过他手机里近期打来的电话,除了有几通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之外其余都能查到出处,当天下午洗衣店的老板有打过电话,但是手机一直关机,直到事发之后,我们搜出了他的手机才联系上,据老板所说叶非平时安分守己,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他在这家洗衣店已经工作了大半年,没有看见他跟什么人来往过密,一直都是一个人进出……我们手上的资料就这么多,他的妻子现在在另外一个城市,早就跟他断了联系。”戴宁把昨晚袭击萧晴的那个男人的资料拿给杜霖看,顺便跟江优赜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他打了个电话让下面的人把男人带到侦迅室里。

  “那么说来最后一通应该也是公用电话的号码,除了那个老板之外,是吗?”江优赜没有看资料只是听戴宁说。

  “是的。”戴宁点头,“很明显催眠叶非的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用公用电话跟他联系的。”

  杜霖翻着资料没有说话,冯薇带着一丝好奇看着他,她还是不明白杜霖到底能做什么。

  戴宁没有向她说明,因为说到底,他也不完全了解杜霖,但他见识过杜霖的能力,他知道杜霖能感应到一些他本人所不知道的、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他自己就亲眼目睹过,那个时候他在美国除了江优赜之外还有一帮朋友,大家经常聚在一起,有一次其中一个朋友因为某些事迟到了很久,期间他们在闲聊的时候打趣地提到那个朋友,并且很随意地开了一些玩笑,当时杜霖却不知怎么的忽然说那个朋友出了事,还说是跟他女朋友吵架的缘故,一开始没人在意,甚至也当杜霖是在说笑,虽然玩笑过分了点,尤其开玩笑的人还一脸认真,但当他们接到一通电话,通知他们那个朋友的确是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之后,才确确实实相信杜霖并不是信口胡说的,后来当朋友醒来说到跟女朋友闹分手的事的时候,戴宁才真正知道吃惊是怎么回事。

  他也问过江优赜,江优赜曾经模糊地带过,但他没有否认杜霖的这种能力,一直到他们回到国内,他做了警察之后,察觉到很多案发现场会牵涉到杜霖的时候他都不会再觉得奇怪,但也没打算去深究原因,甚至还会找杜霖帮忙。

  但这种被完全催眠的情况之前他却没有碰到过,他也不确定杜霖能帮到什么忙,但至少像江优赜说的,试一试,也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跟冯薇说清楚,因为这件事原本他就说不清楚。

  叶非已经被带向侦迅室,戴宁在窗口看见他被押着经过,杜霖跟江优赜也听见了声音回头看向窗外,低着头走在中间的正是昨晚那个男人,但是表情看起来很沉默,并不是昨晚那个样子,戴宁等他们经过之后开口对江优赜跟杜霖说,“我们去侦迅室吧。”

  杜霖跟江优赜点头,冯薇当然也要去,于是四个人由戴宁打头出了办公室,阿一见主人出去了也想跟去,但在门口的时候被江优赜一个手势阻止了,它只得乖乖看着他们离开,然后甩了甩尾巴趴在门边。四个人沿着走廊一直朝里走,在最后一个房间停住,房间门半开,里面的房间分成两间,戴宁、江优赜跟冯薇都停留在外间,男人已经被安置在里面的房间,押着他的警员从房间里走出来之后,戴宁示意杜霖可以进去了。

  杜霖进去之前看了看江优赜,江优赜对他低低说了一句,“记住,不要勉强。”

  杜霖点点头,然后转开圆形门把手走了进去。

  两个房间有隔音效果,里面的对话能够在外面听到,但是外面说话的声音里面则完全听不到,杜霖进去之后,他们就通过特制的玻璃墙看着他在男人对面坐下,并且开口说,“我叫杜霖,你就是叶非吧?”从扬声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冷静,虽然只是背面,但他面对男人的样子让冯薇忽然觉得他又不像是一个学生了——至少,他不像是一个学生那么单纯。

  那个男人抬起头,江优赜能从外面清楚地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从他的表情上很轻易就能看出一种恐慌跟不安,这也许是因为忽然发现自己无缘无故被牵涉在一起杀人未遂的案件当中觉得彷徨无助的缘故。

  “似乎是一个很容易被催眠的例子。”江优赜对催眠术并不算十分了解,但他直觉这个男人的意志力绝对不够坚定,否则不会轻易被人施用催眠术,还被施用得那么彻底。

  戴宁点点头,回答,“对自己没有自信,被妻子抛弃,没有自己的事业,29岁仍然只能在一家洗衣店打工,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最适合作为催眠的试验对象。”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容易受到催眠暗示,由于人对催眠的受暗示性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有十分之一的人对催眠诱导根本没有反应,但在另一个极端,最容易接受催眠的人也只有十分之一,而这个叶非,显然就是那十个人当中的一个。

  “……是的。”在杜霖的问题之后男人只回答了两个字,他抬头看了看杜霖,发现竟然是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眼睛里不由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他们让我来问你话。”杜霖指指外面,从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男人依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些人。

  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说话。

  杜霖没有很快再接下去问话,而是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靠在桌上支起了额,另一只手翻看之前他一起拿进来的那份档案,江优赜在杜霖有动作之后就微微蹙了蹙眉,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在洗衣店工作?”杜霖过了好久才又问对面的男人。

  “是的。”男人回答,他没有抬头,而是低头盯着的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手。

  “你一直做这个吗?”

  “是的。”

  “半年前呢?”

  “在另一家洗衣店。”

  “一直都只是在打工?”

  “嗯。”

  杜霖双眸一直锁定男人低垂的脸,停了片刻再问,“你喜欢你的妻子吗?”

  “……喜欢。”男人回答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的女儿呢?”

  “她是我的宝贝。”男人涩涩地说。

  “你很想见她?”

  “嗯。”

  “你现在的老板怎么样?”

  杜霖很随意地挑着问题问,似乎想到一个就问一个,问题也毫无相关性,至少冯薇看着觉得这些问题太过琐碎,根本不得要领。

  她微微皱眉,转头看戴宁,刚想开口说什么,戴宁却一把拉住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先不要急。

  冯薇撇撇嘴,听见男人回答,“他人很好。”

  杜霖点点头,又问,“那么他是你的朋友吗?”

  “应该……算不上。”男人回答。

  “你有没有好朋友?”杜霖看着他又问。

  “没、没有。”男人的语气不知怎么的瑟缩了一下,然后摇头。

  “好吧,那么昨天你去上班了吗?”

  “是的。”

  “上班之后有些什么事?”

  “跟每天一样,接待顾客,把衣服打号分类,然后记录下来,分类去渍,放进洗衣机里。”

  “你的工作就是这些吗?”

  “是的。”

  “那昨天上午有几位顾客?”

  “好像有十几位。”男人回忆着。

  “有你熟悉的吗?”

  “……没有。”

  “通常你记得常来的顾客吗?”

  “记得。”

  “有哪些?”

  “这个……太多了,要我一个一个说吗?”男人这时抬起眼问道。

  “不用了。”杜霖摇摇头,他那只支着额的手开始轻轻揉着太阳穴,但他的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闭了闭眼,又问,“之后呢?你的老板说你接到一通电话。”

  男人眼神闪了闪,点了点头。

  “是谁的你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了。”

  杜霖皱一皱眉,又问,“完全不记得了?”

  “……嗯。”

  “之后呢?之后你直接下班回家了?”杜霖继续揉着额问。

  男人摇摇头。

  “你也不记得了?”

  “是的,我不记得了。”

  “你闭上眼睛再仔细想一想。”杜霖盯紧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似乎很不安,但还是依言闭上眼睛。

  杜霖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睁开眼睛,还是摇头,“不行,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你去过医院。”杜霖忽然开口。

  “我……”男人对昨晚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但他已经无数次听到有人跟他说他在医院里袭击了一名女大学生。

  “你想不想得起来?”杜霖又问。

  “这个问题我们问过叶非不下一百次了。”冯薇忍不住在外面低声说,他们甚至请来催眠专家又替叶非做了一次催眠,得出的结论是之前被催眠的时候连一点点暗示也没有留下来。

  “你再等等。”戴宁低声说,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侦迅室里,两人的对话他很留心地听,他相信杜霖一定能从这其中找到一些什么。

  “我还是想不起来。”男人的回答显得很挫败,他实在不希望再重复这个问题。

  杜霖静了静,看着男人,缓缓开口说了一句,“打电话给你的是一个男人,是不是?”

  男人怔了怔,然后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杜霖看着他,忽然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在档案上写下两个字,然后推过去给男人,淡淡问了一句道,“是吗?”

  男人一瞬间露出极度惊慌的眼神,他像是见鬼一样地盯着眼前的杜霖。

  “我让你再做一件事,你如果愿意,我就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你……你要我做什么?”

  “你努力把昨天早上上班开始一直到接到电话那段时间的事情想一遍,就在这里,从头想到尾,什么都不要遗漏。”杜霖的话里面带着命令。

  “就这样?”男人抬起眼睛问他。

  “是的,就这样,现在就开始。”杜霖对他说。

  “你、你保证不会说出去?”男人盯着杜霖又问。

  “是的,我向你保证。”杜霖回答。

  男人用着怀疑的眼神盯着杜霖,但杜霖并不在乎,他忽然做势要举起档案,像是要让外面的人看到,男人很快地站起来伸出被手铐铐着的手阻止他。

  “我想、我现在就想!”男人哀求着说。

  杜霖点点头,表情有着满意,他放下档案等着男人开始。

  “从上班开始,我跟往常一样到的最早,然后打开店门……”

  “闭上眼睛,慢慢回想。”杜霖低低地对男人说。

  男人依言闭眼,一边回想一边开口,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变为呢喃,随着一件事一件事的吐露,他整个人陷入了昨天的回忆当中。

  杜霖在男人闭上眼之后也一并闭上了眼睛,他轻轻揉着额头,眉头逐渐锁了起来,然后冷汗自额间慢慢溢出,他另一只置于桌上的手紧紧捏着笔,指骨变得苍白。

  他随着男人的思绪慢慢看见了一些片段,很模糊,他几乎能感受到一种充满蒸气以及洗衣粉味道的空气,蒸馏箱里面翻滚着摄氏超过了一百度的蒸馏水,耳边是机子不停运转的声音,一件衣服接着一件衣服从柜台转到干洗机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顾客到来,登记、付押金、整理,偶尔的聊天……似乎还有一个他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今天……有空吗?

  蓦地,一个极其低沉却又冰冷的嗓音进入了脑中,杜霖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

  是的!没错!是他!

  江优赜的视线从杜霖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杜霖的每个动作他都注意到了,尤其是他那只扶额的手,随着他不停地揉动江优赜的眉头蹙得越紧。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杜霖一直闭着眼睛,当男人睁开眼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把眼睛睁开。

  他并不是正背面对着外面的房间的,从仅有的倾斜角度无法看清楚他的状况,这时江优赜却忽然走到戴宁身边低低说了一句,“差不多了,我去把阿霖带出来。”戴宁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见江优赜径自打开门走了进去。

  “Ryan。”戴宁叫了一声,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状况,但是他先让其它两名警员先把男人带出去。

  杜霖甚至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被剧烈的头疼纠缠,脸色看起来越发苍白。

  江优赜走到杜霖身边,握住了杜霖捏得死紧的手,转眼看杜霖纠结的眉,汗珠子正一滴滴从他的额上滴落,眼前的发丝竟已被汗水濡湿了大半贴在额前,跟在他身后进去的戴宁跟冯薇看见杜霖的样子也愣住了,才没多久的功夫,杜霖的脸色就差到了极点,这个时候的他任谁看来都是很不对劲的,连嘴唇都已经抿得发青。

  “他怎么了?”冯薇不明所以,但她看着杜霖的样子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他没事,能不能帮我拿杯温水进来。”江优赜回过头来,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沉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这句话他是对着戴宁说的,但是冯薇比戴宁快一步点头,说了一句“我去拿”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侦迅室。

  “他没事吧?”戴宁印象中杜霖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状况,那次甚至比这一次还要严重,吓得当时在杜霖身边的人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后来江优赜把杜霖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时候却没说是什么病,但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连最有权威的脑科专家也出动了,但不知道后来江优赜是怎么跟那个医生说的,这个病例就被压了下来,以至于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江优赜摇摇头,还没说话冯薇已经端了一杯水走进来,他让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重新又回头去注意杜霖的脸色。

  “好了,阿霖,我在这里。”江优赜的嗓音仍然带着一丝低哑,他掌心包裹着杜霖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另一只手阻止他再继续按压额角,那里几乎被他压得红到像是要滴出血似的。

  苍白的影像逐渐消失,但头疼还在叫嚣,杜霖感觉到一种安静慢慢在身边流淌开来,但仍然还有嘈杂声。

  “……学长……”记忆中只有一个人在他身边不会有声音出现,他低低地唤,溢出嘴唇的时候带有一丝破碎。

  “我在这里。”江优赜低不可闻地轻叹,他早知道让杜霖试就是这种结果,但杜霖自己也不会放弃一丝线索,尤其像这种完全没有头绪可查的案子。

  汗水淋漓,杜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江优赜就在面前,杜霖对上那一双深黑的眸子,凝视片刻,然后他抬眼,看见江优赜身后的戴宁跟冯薇,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担心,尤其是冯薇。

  “我没事。”杜霖试图站起来,他扶着桌子甩甩头,但那要命的头疼还在,江优赜在一旁扶住他,顺便把水递给他。

  “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戴宁开口问他。

  “不用了。”杜霖摇摇头,一口气把水喝了下去。

  “出去再说吧。”江优赜转头对两人说。

  “好。”戴宁点头,拉着冯薇先出去了。

  江优赜拿起桌上的档案,皱眉问杜霖说,“你能走吗?”

  杜霖点点头,对江优赜笑笑说,“我没事了。”

  江优赜眉头又紧了紧,怎么看他的笑脸都是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脸色也还是一样苍白,他不由仔细看着杜霖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杜霖沉默片刻,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很模糊,有一个男人……”

  江优赜忽然想起之前杜霖曾经威胁过叶非什么,他低头看档案,发现杜霖在档案的一角写下过什么,但后来又被杜霖涂掉了,只剩下一团黑黑的污渍。

  “还是先出去吧,出走再说。”江优赜没有让杜霖继续说下去,如果杜霖愿意说他就会说,他向来不会过问其它的,于是只说了这一句道。

  两人出了侦迅室沿着走廊回去,阿一看见他们就跑了过来,再跟着他们回到办公室里,江优赜让杜霖坐在沙发上,他自己又去倒了杯水给他。

  “他真的不要紧吗?”戴宁背靠着桌子站在杜霖对面问江优赜,冯薇搬来一张椅子让江优赜坐,她自己则站在一边,看了看正捧着杯子喝水的杜霖一阵,她忍不住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问题都针对江优赜而来,江优赜先回答戴宁说,“休息一下就好了,一会儿他把知道的告诉你们之后,我就带他回去。”

  戴宁点头,这时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冯薇,稍微做了一下解释说,“杜霖……怎么说呢……他有一种感应的能力,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但发生过的事情……”他说完看了一眼杜霖,总觉得他还没有恢复过来,于是仍然问江优赜,“不知道我这样解释算不算正确……”

  江优赜点点头,对冯薇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但是阿霖有偏头疼,尤其是在运用这种能力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全盘拖出杜霖还有读心能力的这件事,但是对于冯薇来说这样的解释就足够了,她不会有理由去怀疑其它的未知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冯薇才算终于了解了从最早开始说让杜霖试一试的意思,但她依然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是她听也没有听说过的事情,超能力这种事在电影里虽然很频繁,但现实中则怎么也不可能会存在——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现在,在她还没有见到证据之前,她觉得她都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只是她知道戴宁不会骗她,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欺骗的必要。

  “那……他看见了什么?”当然冯薇也存在着同样一种好奇,这种事如果是假的她一定能拆穿,所以她得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行。

  戴宁也想知道杜霖看见了什么,他没有接下去说话,而是转过视线看着杜霖,在场的人之中也许只有江优赜不是那么在意杜霖看见了什么,因为这种事在杜霖身上发生过太多次,他知道杜霖一定能为他们找到线索,他现在只想让杜霖快点说完,然后可以尽早离开这里,因为只要有人在,杜霖永远都能够听到他们心里的想法,所以永远都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安静。

  他一直都知道,杜霖从以前开始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没有声音的打扰——仅此而已。

  “他说他喜欢自己妻子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但他对他的女儿很好。”杜霖这时捧着杯子开始缓缓地说着,然后他想起了什么隐约皱了皱眉,又说,“他有几个朋友,不常来往,但保持联系……最近有一个……”他边说边回想,却好像并不是很轻易,也许是看见的影像太模糊所致,有一些他没有办法很清楚地理出来。

  “男性还是女性?”戴宁问。

  “男性。”

  戴宁点头,示意杜霖接下去说。

  “打电话给叶非的也是一个男人,而且我看见他出现在那个洗衣店里。”

  “那么说是顾客之一?”冯薇立刻问。

  杜霖点头,回答,“我想是的,我看见他在柜台上签字,付现金,而且应该就在最近几天出现过,要查的话,就从顾客登记这里查起。”

  “明白了,我们可以去试试这条线索。”

  这比没有范围好得多,但有一条不合理,冯薇一想到就问了出来,“你说他有几个朋友跟他保持联系,那么说打电话的人也可能是他的朋友之一?怎么又突然变成了洗衣店的顾客?”

  “是同一个人。”杜霖看着冯薇回答,他说完又强调了一遍说,“那个给他催眠的人,打电话来的人,还有去洗衣店洗衣的顾客,都是同一个人。”

  “是用公用电话打的吗?”戴宁又问。

  杜霖摇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

  “对了,刚才你答应叶非的事,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戴宁忽然问,当时很明显叶非被杜霖写的字惊吓到,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杜霖的威胁,然后才终于配合杜霖的话,但那个字到底是什么他却看不清楚,因为早在杜霖答应叶非之后就涂掉了。

  “没有。”杜霖很确定的摇头对戴宁说。

  “不能说?”

  “嗯,我答应过他。”

  戴宁了解地点头,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看着杜霖又问,“那还有没有其它的?”

  杜霖摇摇头,“暂时没有了,因为叶非的那段记忆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我没有办法找出来。”

  “那么现在只有先从叶非做的那家洗衣店里的顾客开始查起了。”戴宁看了冯薇一眼说,“先查身份,排除那些完全没有可疑的人,剩下的人给我一份名单。”

  “好的。”冯薇点点头,说,“我现在就去。”她说完又看了杜霖一眼,她并不完全相信杜霖,但这条线索他们并没有去调查过,对于案件来说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通常是不会放弃的。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江优赜从杜霖开始说话起就一言未发,这个时候才站起来说了一句道。

  杜霖跟着从沙发上起来,阿一一直蹲在他脚边,这时也站起来靠近了江优赜,戴宁看着很有默契的他们一眼,笑了笑说,“也好,你带杜霖回去休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嗯,Silvia的案子就辛苦你了。”江优赜注视着戴宁,表情认真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调查,直到找到凶手为止。”戴宁的表情同样没有放松,他看着江优赜回答。

  江优赜冲他点头,然后说,“阿霖,我们走吧。”

  杜霖什么也没说,放下杯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跟着江优赜出了办公室,阿一自然也跟在两个人后面一同出去了。

  留下戴宁一个人坐进沙发上点烟深思起来,他总觉得两个案子都有着一个奇怪的空白,罗兰的案子出在死因上,叶非的案子出在了记忆上,虽然说不上有什么联系,可一样是消失掉了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一样。

  抹掉?

  戴宁想到这个词蓦地一怔,他瞬间转眸去看那个被杜霖抹掉的字迹,有什么思绪零碎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又完全拼凑不到一起,戴宁皱眉夹着烟,任由热度燃烧掉一大半,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散了一地,在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被戴宁捻熄了,扔进了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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